攀枝花的眼泪
攀枝花的眼泪本网“舞文弄墨”栏目有篇小说叫《攀枝花儿》，那是本人八年多心血泡出来的。但是在这之前，它却用眼泪在心里写了许多年。
本人是纯粹的工人，在一家大型国企工作二十三年后，于一九九三年，企业亏损陷入困境，整日无班可上，天天到单位报到每月拿八十元生活费。当时的八十元可当现在大约两百余元政府给城镇无业居民发的“低保”，刚好够喝稀饭。两年后，企业极度困难，低保也保不住了，分文也没有了，于是这才叫大家自谋出路。那时全国已有下岗职工，没有“下岗”一说，总公司也不承认有什么下岗职工，这个词是后来即一九九六年兴起的，叫得最响亮的时候是后头一些年，现在也没有消失，很有中国特色。
该国企分若干基层单位，大大小小约有两三百个。二线单位有三千多人处于此情况。总公司要保自己，管不得那样多，都是自己的“孩子”，顾到老大顾不到老二，如此几百，只好一个个都不顾了。盈利时它要揩油，亏损时它顾不过来。同林鸟大难来时还要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社会中的其它关系有何说的？
咋个自谋出路？四十岁以下的由组织或自己联系单位调走，不论走哪里，领导都表示欢送；四十岁以上的有单位去最好，无单位可去，自己向社会找饭碗。一个个都是普工，要技术无技术，要体力比年轻人差了点，要文化“文革”不让我们读书，二十年前学的十九年前已经还给老师了；要脸嘴、身段如何？一个个老皮老脸、黄桶腰大箩篼，做鸡做鸭都不够格。从此这帮子人无可奈何花落去，陷入悲惨的境地。至少我是这样，也知道还有很多人是我这样……
当时全国有个“三分之一说”，即全国国有企业盈利的、持平的、亏损的各占三分之一。亏了损了做不走了，你不下岗哪个舅子下岗？
此情此景，不用说吃饭的问题是大事，即使患个头痛脑热伤风感冒都不敢进医院，遇到白大褂裹的黑心肠小病整成大病弄，我等朝不饱夕之庶民小工伙，只有整死幺台的命。不过，最大的事情还在于女儿要读书，这个比大人吃饭还重要。
城里人没有土地种庄稼，我于是外出浪迹天涯，断断续续挣得几两文银养家糊口。上有七旬老母，无分文收入，下有小女子求学，因收入微薄，其度日之艰难，经常捉襟见肘，甚至于经常揭不开锅，窘迫之状况苦不堪言！记得女儿从初中进高中时，四千块钱学费还是她外婆外公东拉西扯借钱来交的。就是这年她十六岁生日，叫妈妈买个蛋糕都买不起，妈妈说，十六岁成人了，买个蛋糕应该的，于是跑了三户朋友家借来钱才给女儿遂了心愿。二十元钱啦，可见穷人借钱的艰难。我在北方流浪，倒也没有忘记她的生日，去邮局给她寄了二十元钱，那是我从嘴里抠下的馍镆钱啊。怄人的是，寄时营业员很不耐烦，将汇款单扔给我，气冲冲说“没写对没写对，漏写了个零还是两个零？”她很聪明，这时下已经没有寄钱这么小气的人。可惜受到一场羞辱，家里收到钱时，女儿的生日已经过串了。
三年多的流浪打工生涯，我尝够了北漂南荡东走西颠的滋味。记得在河南打工那时，突然听到刘欢同志一首歌《从头再来》，他老兄唱起倒轻松，从头再来谈何容易？听着时，心里翻腾不尽的凄苦，眼里的泪水忍不住就打湿了眼眶。
初步一算，这三年多总的挣了一万有二，刚好是我在国企二十三年工作收入之总和。二十三年就这么个数，但是这二十三年里，我和我那也是当工人的老婆，加女儿、加老母共计四口人的日子却过得比较宽松。起码不愁住房，不愁温饱，不愁病痛，不愁女儿读书，不愁老无所养。记得七八年拉稀住院，八天时间没花一分钱；八二年老婆生女儿，九二年我胆囊切除，分文不花也搁平了。还是共产党的政策好啊！
现在不行了，真不行了，当时外面挣不到钱了，又返回本地来打工。到二000年，高层政府搞的国企“三年解困”目标要兑现，于是连哄代骗，近乎强迫我们统统办手续进政府的“再就业托管中心”，同时办手续“双解”，进与出一起办，即与“中心”解除管理关系，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说好了，还叫写个申请，说是自己要求“双解”的，最后按上手印，不能让“杨白佬”返悔，补偿按工龄算，一年补偿400元，到这时我刚好三十年工龄，补助了一万二。而当时劝退或自动退职的公务员，不沾长字号的一般公务员，每年工龄补助五千到八千，有的甚至上万，与你我之下力人四百元之距，可谓霄壤有别！同是一个大中国，同在一片蓝天下，创造财富的和开销国库的人政策就是不一样，个中滋味谁尝过？你来尝尝怎么样？
从此五十半百、多知天命的人，落得成为“无娘儿”，连退休职工每年发一支牙膏也没有我们的份了，医保也没了，堂堂社会主义红色中国，哪个企业打工三十年后结局会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就这样，一生年华，劳累辛苦，投入轰轰隆隆的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从此悄然地去了那个衰落的太阳快要下坡的时候！
其间也力图自己给自己当老板，试了，开摩的，撞人了；开小店，政府扩路门面拆了；养宠物，活一半死一半。总之，干嘛嘛不成，做嘛嘛倒霉。最后总结，这世道有老天看着，该发的不该发的，一个字：命。
因为命中注定，如今的社会也就生长出来很多命好的有福之人，勤劳致富的，权力致富的，搞歪门邪道致富的，搞假冒伪劣致富的，开地下工厂致富的，亮嗓门扭屁股致富的，开单子收罚款致富的，甚至还有卖身卖肉致富的，官商勾结、警匪搭档搞黑社会致富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可就是独独没有靠当基层打工者致富的。
不致富不要紧，有个隐定的力所能及的工作，解决温饱也行呀，但是对于我们，难，没有这个资格了。而亏损的原因，原来是我们的头儿贪污受贿几百万，加之赶上那时候某某人搞了个“金融整顿、银根紧缩”，市场行情每况愈下，资本主义特有的那个通什么涨，如幽灵一样突然袭击了我们的社会主义，侵染了我们美好的经济肌体，很是厉害，所以好多企业又亏又损，搞得怪不好意思。细细想来，掌门人捞肥了和企业搞垮了又有它的必然性，小小老百姓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就不奇怪了。
如此下岗景况，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八年，加上2000年被“双解”出来至2007年五十五岁办退休，是整整十五年。其中自己还补交了一大笔养老金才办了退休，现每月有一千多挂不点，也算政府给了我们极大的关怀，感谢政府终于把我们扶上了温饱线，这条线应该比“三八线”更有意义。但是，若有个三病两痛，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我对老婆说，真是到时我要换个机器零件啥玩意的，屋里准备了两包耗子药，我一定兑开水当补药把它吃下去。
十几年来，下岗职工有几千万了吧？我的兄弟，我的姐妹，你们告诉我，告诉我，现在的日子都过得好么？
改革开放，摸到石头过河，有人瞎摸一气，不是摸石头，而是混水摸鱼。为了国家富强、人民幸福，让少数人先富起来，让一些无辜的人来受什么阵痛——有权威人士，很权威的人士说，这是正常的阵痛。当今社会本该以人为本，这在三国那个刘皇叔就兴起的革命理念，到现在也没有深入到我等身上来。看来革命的道路真是漫长啊！路漫漫其远兮，何将上下而求索？大师？精英？伟大的理论家？你们在哪里？你们都吃得饱，睡得好吧？其实我知道，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过得很好很舒服。但恕我直言，你们的贡献并不怎么样。
十多年阵痛，阵痛十多年，痛到心尖上去了！痛得鲜血长流！让全体人民分享改革的成果，我不知道我们这类弱势群体怎么个分享？这里应该有思想的高人，你们可以说来我们下岗职工听一听吗？
记得九八年元月，我在《商界》发了一篇文章，叫《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椐地》，文中描述了我流浪飘泊的打工生活，倒霉的是那时候，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正在为“困难国企”的面庞而操劳，有谁来张适我等蚩蚩小民？
但是打着工的时候，我想干点事，我要挣扎，我要发，不是发财，是发情？也不是。这辈子发不起财了，也发不起情了，老了，发长长的那种称之为小说家的人干的事——写一部大部头作品来发。
于是，就在这个度日如年的岁月里，即从2000年新世纪新千年起，一个不识ABC，不知键盘为何物的老眼昏花的废物，开始了漫长的而艰辛的新长征——操起钢笔铅笔园珠笔签字笔，一边打工，一边整起了这部五十万字自以为得意的重大题材的怪小说《攀枝花儿》。唱一首歌可以当歌星，写一部书可不可以当写星？我下笔时，总感到心里美滋滋的。只道是，攀枝花的眼泪，一直流在心的里头，一直流在心灵深处那个地方。如果案头成为一堆废纸，这一把把心灵深处的眼泪，怕是如滚滚长江东去水，永远不会停息了。
八年，现在小说真被我整了出来，已在本栏连载四十四章。
不过我要先做美梦，若老天开恩，神灵保估，命好，出版了，我有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就是把房子装修了，四十五平方米，纹丝不动住了十六年，从来没有体会过装修房子的滋味，天下掉个馅饼，还不好好享受么？
第二个愿望，添部新电脑，最近已经学会了用电脑，便于以后又整部大东西出来，到时就更可以风光风光了。
最后一个愿望，剩的钱全存起，把耗子药扔了，准备以后换零件之用，老东西，说不定身上哪个部位就要磨烂了。
打住王大娘的裹脚。谢谢朋友们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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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大娃子 于 2008-6-18 18:45 编辑 [/i]]
原创？
人生的眼泪，年代的悲哀。幸福的总是相像，不幸的各有悲伤。
本就眼泪婆娑的我，看了你写的这个彻底的泪流满面。
世上有哪样不苦，哪样不难，哪样又真的顺了我们的心了。
折磨的折磨了，熬过的熬过了，能出个头不？
是时候了，都说人善人欺天不欺啊。
希望你的大作能大卖，老婆孩子一家幸福合乐，多一家人幸福，这世上就得少多少的辛酸泪。
也祝福善良，努力的人们好人有好报，全家安康！
小女子给各个叔叔伯伯鞠躬了，辛苦了。 陶陶猫好！
真的很谢谢你来帮我哭。其实我的目的不是要把谁整哭，只是想告诉人们一个事实，“猫论”是有问题的，中国的事情不能按“猫论”来，二三十年的“进步”留下来无尽的伤痛，不仅害了我们这代人，也害了下一代，害了我们的党和国家。不深入说了。
看了你在心情酒吧的“逼疯了我”,我给你回复了,结果你回贴把我称“兄弟”，气得我不行。你怎么啦？后来一想，八成是写小说太折磨人，把脑子整昏了。
你一定要振作把小说写完，收获的果实中可以得到慰藉更能体验到人生的价值。空了，我一定好好拜读你的大作。 大娃子，不得行，你偷懒，一篇帖子回复两个地方， 不真诚。 大娃子老师，您尝试一下把你小说改成剧本，首先你写好故事梗概给一些大公司看看，说不定你这个故事还真被搬上荧屏哟！！基本流程是，故事梗概，人物表，人物小传，以及故事卖点分析等等。我想洋洋洒洒几十万字都写出来了，不在乎多写几个字。期待您更好作品。 我所在的企业以前改制也是这样过来的，国有企业下岗给我们带来了很多负面东西，但也有好的一面，不然大娃子你怎么可能有如此举动？你还能从中找到乐趣吗？
所以这不叫天上能掉的馅饼，是你自己亲自用心血做出来的，理当慢慢享用。 想当年，我爸爸还没拿到四百块一年。 大娃子老师，您尝试一下把你小说改成剧本，首先你写好故事梗概给一些大公司看看，说不定你这个故事还真被搬上荧屏哟！！基本流程是，故事梗概，人物表，人物小传，以及故事卖点分析等等。我想洋洋洒洒几十万字都写出来了，不在乎多写几个字。期待您更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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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漂剑朋友关心！
我已有初步打算，就是不知有哪些公司，以及公司的实力和他们各自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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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企业以前改制也是这样过来的，国有企业下岗给我们带来了很多负面东西，但也有好的一面，不然大娃子你怎么可能有如此举动？你还能从中找到乐趣吗？
所以这不叫天上能掉的馅饼，是你自己亲自用心血做出来的，理当慢慢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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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版主：
单从你乐观的幽默里，我就已经感到很温馨了。谢谢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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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爸爸还没拿到四百块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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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朋友你好！
你爸爸一年不到四百元，不是也把你养大了么？我从七0年到七八年，工作八年多每年也不到四百元，每月三十一块五角，还要寄十元给我妈妈，就这样，我的生活无忧无虑，除了一心一意建设社会主义，一点没有其它杂念，如此收入还谈上了恋爱，那是我今天一千二百元也比不上的日子啊。
稳定人民生活，让大家安居乐业，不要为失业、住房、病痛、生儿育女、孩子读书、养老、甚至于温饱问题而忧心忡忡，这应该是口口声声“和谐社会”最基本的要求吧？但是现在我们下层的劳苦大众有这种稳定的感觉么？所以我这篇讨口子文章不是为我个人叫苦，不是说我生大病只有呜呼，就这点收入，要呜呼又有什么办法。艰难的日子我已经走过来了，文章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生活在社会底层不得稳定的老百姓呼吁。说不定也包括你和你爸爸在内哩。
谢谢你的理解！
++++++++++++++++++++++++++++++++++++++++++++++++++++++++++++ 您老先写出来，好货大家都抢。再讴歌一下共产党，国家广电局大门直接就给您进去。呵呵
北京那边的影视公司都比较好。往那边走吧！ 一鼓作气看完你的这篇文章，跟楼上的朋友感受差不多。但我的年龄、经历、感受与当年的你一样，且比你的遭遇还要惨！所以才会在看完你的《攀枝花儿》之后感同身受。你书中的文革十年残酷批斗、无情迫害老干部、搞乱国家、祸国殃民、人人自危的那些情节，与我的家庭实在太相似了，简直让人不堪回首、罄竹难书啊！……
如前所说，我也真心希望你的这部小说，或出版，或拍连续剧，能早一点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了解今天的社会生活。“一石激起千层浪”，“温故而知新”，但愿能唤醒更多人的良知，去除痼疾，挺直腰杆，走好属于自己的路……:handshake 您老先写出来，好货大家都抢。再讴歌一下共产党，国家广电局大门直接就给您进去。呵呵
北京那边的影视公司都比较好。往那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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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剑朋友，我只晓得北京有央视影视公司和紫禁城影业，其它我就不知道了，广电局能给我打开大门？你逗我哟！还有什么公司，你给我说说，我真要按你说的试一试，现在好多都是先出影视再出书，真走到那一步，不怕出版社不抢着要。
谢谢你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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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年龄、经历、感受与当年的你一样，且比你的遭遇还要惨！所以才会在看完你的《攀枝花儿》之后感同身受。
希望你的这部小说，或出版，或拍连续剧，能早一点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了解今天的社会生活。唤醒更多人的良知，去除痼疾，挺直腰杆，走好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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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玫瑰朋友好！
我可以想象到你比我“遭遇还惨”的情景。看来你能走到今天，也真够坚强。愿你一路走好，幸福永远伴随你！
同时谢谢你的关心！上面对漂剑说的是我的初步打算。当然，我还得静下心来好好把剧本整出来，从来没有写过剧本，一直有这个想法就是一直不晓得咋个子整。我这人其实很笨，虽然漂剑朋友提醒我下了决心，但真要整出来，恐怕还得花点功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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