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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里的男人女人》连载(原创)

       内容简介


5.12
地震,一个空前的灾难,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在面对这场噩梦时,抗震救灾的一线出现了一群叫做志愿者的人们。其中的一男一女,在一线书写着他们的人生,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了一幕幕人们不愿忘却的记忆。(本故事为《一线集结》的正式版,于2008年8月23日正式更名为《5.12里的男人女人》,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舒舒篇:第一章 地震了




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连续上网已经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突然间感觉自己头晕眼花,看到窗户的玻璃开始抖动,房屋框架的垂直线开始倾斜,左右摇摆。拍打自己的后脑勺,怀疑这是自己上网过度,精神不佳造成的幻觉。嘴里嘟嚷着:都怪那个该死的男人,让我不能面对感情的伤痛,迫不得己的用上网打发时间来麻痹自己。想起才不久的过往,他甩了我后给我造成的悲伤直涌上头,被天旋地转化为无力。强打精神转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势躺到床上,心想现在也唯有休息一会儿才能摆脱疲惫所造成的假像了。毕竟这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甚至有点恐怖。

躺在床上,振动的感觉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更强烈。事后我的一个好朋友告诉我说,当时躺在床上的他,感觉自己瞬间成了一部调成来电振动的手机,而被某个人一直呼叫不停。
  
同样躺在床上的我告诉自己,闭上眼睛吧。以为闭上眼,看不到幻觉,一切也就安静了,也许还会做上美美的一梦。事与愿违,镂花铁床抖了个没完没了,摇晃的感觉越来越真实,让人心烦。心浮气燥的打开门,看见妈妈站在客厅阳台的窗户边观望,对她抱怨说:这楼下的一家人又在搞什么呀,敲敲敲,敲得我的床都要散架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妈妈漫不经心的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是啊,我也感觉到了,茶几上的杯子都摇到地上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看!楼下的广场上怎么站了那么多人?对街的人好像都从房子里涌了出来,站到了街上?顺着妈妈指的方向,我看了过去,街上站的人密密麻麻,果真比平时多了很多倍。我茫然了,自出生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种场面一般在战争片里才有吧,我也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而以。莫非真的是打仗了?导弹攻击?台湾问题的解决方式还是不能和平?可是一眼望去,并没有任何硝烟的痕迹,挠了挠了头,迷茫的看见妈妈。她和我对望,用了零点三秒的时间,作恍然大悟状,从她嘴里冷静的说出两个字:地震!
说真的,我对地震的概念几乎为零,只在小学课本上隐约的知道它很危险。来不及换衣服,匆忙的穿着拖鞋打开房门,跟妈妈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爱财的我逃命时也没忘拿上自己的钱包。
  
只见楼道上下顿时沸腾,比军训还统一的向下奔跑逃生。上下左右的邻居,认识的,不认识的,用最简短的三个字打着招呼:地震了!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二章 这时你会想起谁?



跑到楼下宽阔的广场,看着自己的家,曾经以为坚固得风雨不倒的地方,此刻却处处都有危楼的味道。妈妈已经很快的与人群中的这张那张熟面孔打成了一片,大家集体的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建议拨打天天630(重庆本地民生新闻节目),谁也没料到这发生的是一场空前的大灾难,只以为是片刻的不安。
大家都站在广场等待危险过去,被太阳暴晒没多久,我就感觉皮肤灼热般的疼痛,这才发现是自己没换衣服,只穿着件吊带睡衣就出了门。要换做是平时,这样站在众人的面前一定感觉自己很难堪,偏偏是这个紧急的时候,顾不得那么多。环视四周,看到比我OPEN的大有人在,不少男的只穿了条内裤,女人们穿着睡衣出门的多不胜数,有个人甚至是全身上下只围着一张浴巾遮住重要部位,估计地震发生的时候他正在洗澡吧。这时,谁也无瑕顾忌别人的暴露,成群扎堆的交头接耳着地震发生时自己的所作所为,表达着这一切来得多么的始料未及。         
我平时不怎么和邻里往来,周围也没什么自己认识的人。闲着心慌,掏出包里的手机,想给朋友们打个电话询问探听一下是怎么一回事情,或许他们会比我清楚。拨号,意外的发现讯号显示正常,而通话变成了遥不可及,任何电话都无法接通,联通,移动,小灵通没有一个能我一个惊喜,好像通讯的时代已经与世隔绝,我手中的小灵通顿时成为了废物工具。我不死心的从妈妈手里拿过她的手机,拨打,发现状况依然。脱离了这种便捷的通讯工具,顿时傻眼了,平时的超强依赖转换成了强大的失落感。心里的感觉是即使面前的楼倒塌了,也没有比联络不到任何人那么的恐怖和孤独,强烈不幸的预感让我真的很担心。此刻,与我心理同样的人一定多得是了。这种担心无一例外的聚集成了对通讯保障的抱怨,加深了对亲人,对朋友,对爱人的挂念,这个缺口缺失了若干人报平安的机会或者听平安的回音。   

这种情况维持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有胆大的人,耐不住等待的寂寞帅先领着家人回了家。一步一步慢慢悠悠的,像也在迟疑,以备发现异况后随时准备撤离。这样做的多数是较为年轻的人,不知地震危力的人,我也离开在广场避难的妈妈,慢慢腾腾的往家里走。妈妈开始是不放心我回去的,而我担心着家里没关机的电脑,和惊慌时未带出门的牧羊犬多多,自持年轻跑得比较快,而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回到家打开房门,发现墙面没有裂痕,家具没倒下,电脑屏幕依然闪烁蓝色,安心了许多。坐在电脑前,登陆QQ,群里的信息,好友的信息,在一段时间内没有消停过。统一传递着一个讯息:四川省纹川县于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发生了里氏七点八级地震,此地为震心,周边城市以及区县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波及连锁反应。  
太多的讯息,我都没有回应,只有少许几个好友问我是否平安时,我回了个字。此刻我心里想的,全是那个伤我的男人,此刻他在做什么?是像其他人一样向外狂奔,还是其他什么。有没有像我想起他一样,想起了我,拨不出的电话,等不到的回答,让我感觉安静得好怕,要命的是我家的座机也出现了问题,电话无法拨出。如果在这个时候,是哪个朋友告诉我他们现在有什么危险,如果是我妹妹没有告诉我外婆及其他家里人平安的情况下,也许我想他的空间不会那么大。偏偏整颗心在这个时候悬着,为一个伤我到至死方休的人,朋友曾说,不值得。  
我把自己圈在了椅子里,缩成一团,呆呆的盯着电脑屏幕,手里一直握着手机,看着丝毫不减的讯号显示,却一直拨不出去,一个在移动工作的朋友通过QQ告诉我,是因为在同一时间过多的人同时拨打电话造成的带宽不支持。得到肯定的回复,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以前总埋怨通讯信号不好,现在是彻底的绝望了。就这样傻傻的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到妈妈敲门叫我,她紧张兮兮的探了个头进来对我说:四点半有余震!我一看时间,都四点二十六了,只有四分钟的逃生时间,换衣服,带钱包,给多多套上链子。从六楼我家跑到广场,剩余时间9秒,用来等待余震的到来。等了将近十分钟,没有任何动静,广场上太阳又大空气又闷热,等着没到来的结果,感觉就像被妈妈所说的地震局演习了一把。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手持手机作随时待命状,我知道我所想的绝不可能,无意间惊奇的发现收到了一条朋友确认平安的短消息,想回复时却怎么样也回复不出去。在不安的等待中,我做了一个妈妈反对的决定,去靠近高楼的小商店打公用电话,我死都不信座机也闹带宽不足。把多多交给妈妈照看后,我大步流星的向商店跑去,迎面而来,交错而去的人显得急冲冲,许多是牵着孩子的家长,脸上的焦虑表露无遗。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唯一还有一丝笑容的可能就是小孩子,因为他们比我还不懂得地震的危险性,我甚至假想我如果还是一个小孩子,肯定会很高兴今天放学放得特别早。   
跑到了商店门口,里面唯一的两部公用电话都被人占用了,在我前面等待打电话的人,甚至有大排长龙的气势。在以往,我是不会有这份耐心等待的,今天这个情况真的很特殊,我想差不多我们八零后的年轻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想打的电话就没有一个打得通的,不是无法接通,就是线路忙。拨了十几分钟,手机里的电话薄都翻打完了,没一个能接通。我看见老板越来越青的脸,知趣的跟他买了瓶可乐,继续的占用电话。坚持了五分钟,在老板的碎念与后面排队人员的催促声里,我结束了自己的固执。   
说心里话,朋友们的安全其实在网上我已经落实得差不多了。拨了那么多的号码,最想拨的那一个到最后也没有勇气拨。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回到避难的广场,没见了妈妈的身影。好不容易逮着个貌似面孔比较熟悉的阿姨询问,才知道急性子的妈妈见余震久久未至已经回家了。我想我的急性子多半都遗传自妈妈,我也跟着迫不急待的奔回家,几翻跑上跑下其实早就折磨得我没了体力,比起平时,相对慢吞吞的步伐让我这才有功夫用眼睛细扫角落。但见随处都有人们逃难慌乱时遗留的财物,基本上最多的就是这种款式那种颜色的单只拖鞋。无语着怎么就没人把钱包搞丢,细想来,估计他们在那个时刻是谁也没有心思留意身外物了,倒是每层楼的房门依旧关得死死的。   
回到家,妈妈疲惫的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我和妈妈打过招呼后,就把自己锁在了自己的房间,倒在了大床上。我想所有人都被这次地球伸的懒腰折磨得够呛,所以我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了。睡醒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严格来说,不是睡醒,是被我妈妈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慌慌乱乱的穿着外套,用超快的语速对我说:可靠消息,今天晚上十二点有余震,我们现在赶快撤离。她过于专业的语言,让我怀疑她是看电视照搬的,而不是从她的八卦好友爆料而得的消息。   
撤离?撤到哪里去?好奇妈妈会有什么好的建议。
她理了理头发,理所当然的告诉我:李阿姨开的茶馆啊。 
听到她这个回答,我真的很想晕过去,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惦记着打麻将。而且李阿姨家只比我家低两层楼而以,那也有四层楼的高度啊,我真的感觉不出任何的安全差别,拒绝服从妈妈的安排,执意一个人留在了家,守着电脑,守着那个有可能会上线的QQ。一分秒里,时间过去,灰色的QQ没有明亮过,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三章 找到组织



      

等不到的人始终等不到,想着他的绝情,忍不住泪如雨下。难受的感觉让我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如果我没有被救,可能早就葬身黄泉之下。抬起左手,手腕一刀刀的伤痕此时在我心里勒出了血,滴得心很潮湿,跟着眼睛哭了起来。
这一夜无眠,随时传来的地震伤亡消息和随时来袭的寂寞孤单折磨着我,睡不安宁。第二天,还是跟昨天一样,依旧是反复的余震。传来越来越多的是灾区前线的消息,越来越多的房屋垮塌,越来越多的人面临着生命的危险。在网上得到消息说,现目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震心纹川,没有任何新闻资料详细说明,里面的情况只能是大家的猜测。这时,活跃在网上的不少摄影爱好者起了当急先锋的心,召集着要冲到一线去,为大家带回最真实的报道。  
Q群里得到这个消息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子里顿时有了几分钟的空白,随后,那种愿意随之前往的心情就无比的急切。跟哪怕是知道一点点消息的人一席语言交关,碰壁,市红十字会的电话打过了,中国志愿者协会的申请表填过了,可就没有一个给我回复的。越是不得,越是心急,就在我焦急不堪的时候,平时在同一个论坛玩的一个搞摄影的朋友桑在论坛里知道我想去一线后给我发来了信息。他说他知道现在有一个组织是前往纹川的,今天晚上就出发,并且爽快的把QQ群号给了我。   
可能是那个Q群太过火热,连续申请加入了好几次,都没有被通过。自认自己发过去请求通过的语言够多够诚恳,以至于后来是我说的哪一句打动了他们的管理员,收我进的群,我都忘了。 进群以后,群里的人员乱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个一句那个一句,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都在各抒己见,害我观察了老半天也没发现哪个人是牵头的,我该和谁联系。不过,从他们的言语中得知,今天晚上出发这点,是肯定的了。他们越是肯定了时间,而我还没有挨上边,就越心烦,忍不住学其他人那样,在群里大吼,吸引人注意。一切都徒劳,直到都快过了十分钟的时候,总算有人理会我了,一个叫仲洋的人跟我说,如果确定要参加,就在六点前赶到解放碑的圣爱堂开会,具体出发时间,开会时决定。
就这样一句话,算是顺利来得太突然,让我有点不敢相信,却又不敢迟疑。记下仲洋的联系电话,松了口气,也皱上了眉头。每一次都是这样,我的任何决定从来都很仓促,以至于从来都没有和妈妈商量过。我也不敢告诉她,我不知道她知道我的决定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现在是下午四点多钟,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应付妈妈的反驳。出门赶往解放碑时,只跟妈妈说了句有事,出去一下。她没说什么,回头时,只是看见她稍稍的皱了一下眉。  
坐出租车到了解放碑,还没来得及寻找我并不熟悉的圣爱堂,浩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浩子他是我在那个临时抗震救灾群里认识的,也是这次要一同前往纹川的志愿者。他跟我说他已经到解放碑了,可是他找不到去圣爱堂的路。虽然,我也不熟悉位置,但是考虑到两个人一起商量问路,总好过一个人傻傻的东逛西找,便约在88号酒吧对面的银行门口碰了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浩子,小小个子的一个男生,留着平头,穿着一件白色T恤,背了个小包,像足了学生,他却告诉我他是做导游的。两个人,一边向路人询问,一边给仲洋打电话,找到了圣爱堂时,才发现这个教堂原来离我们近在咫尺。我和浩子相视着走进了庄严的圣爱堂,听见我们约定的办公间里在这个紧急的时刻传来的是欢声笑语,我和浩子走进去的脚步多了些迟疑。   
推开门,只见宽敞的办公间里稀稀拉拉的站着些人,有的落着单,有的成群结队的在讨论着什么。对于我和浩子的到来,其他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各做各事了。没有询问,没人介绍,我们就那么干站着,看他们接电话的接电话,争执的争执,也不知道谁是谁,只能隐约的从他们讨论的话题中肯定了我们没走错地方。
听他们谈话听了许久,终于有了个头绪,看样子,是由于联系的地方和单位团体出了点问题,所以一直确定不了出发时间,看得出他们很着急,我也跟着紧着心。东瞄瞄西望望,很想快点和这些即将要共同战斗的伙伴熟悉起来。首先,我必须要清楚的知道他们各自的姓名,在群里讨论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应该就是那个叫仲洋的人发起了这次活动,要不然也不会所有的人都和他在联系。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真想向他问个明白,只是不知道在这群或年长或年青的人中,谁才是他。   
好不容易,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隙,我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那个看着比较年轻,约莫二十三四岁,却留着一小撮胡子的人就是仲洋。由于不熟,在那个热情的伙伴给我和仲洋相互做了介绍后,双方只是点头作罢,我们这些前来报名的志愿者也只能安静的等待感觉像是组织者的那一堆人商议和接洽的结果。时间就在大家都显得不太愿意浪费的情况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仲洋宣布,今天晚上十一点从圣爱堂包车出发前往成都,叫愿意去的先登记和预先交纳租车及食缩费用五百块钱。看着他们一个两个从钱包里掏出了钱,我和浩子由于出门时匆匆忙忙,身上并没有带足够的钱,便跟负责人留下自己的联系电话后,分别赶回家里拿钱,做准备工作。
回家,一方面是要收拾衣物,给妈妈一句交待,另一方面,准备向朋友借钱,这次的所谓救援灾区是我不能向妈妈开口的秘密,说白了,长这么大,不仅自己没有存钱,要用时还得向妈妈要,也挺自卑的。尤其是我这种偏爱了自由,讨厌束缚的去工作的人,更没有资格跟妈妈要求什么。
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出租车里,不停的给朋友打着电话,朋友们要么是现阶段穷疯了,要么就是有钱花光了,幸运的是一个我在论坛上的结拜义兄还算仗义,二话没说,就答应借我一千,过去取钱时,他还千叮万嘱我注意安全。说真的,向他借这钱,我很不地道,这次出去,危险重重,有去,有没有回?都是个未知,尤其我还暗藏了心思。
回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妈妈和叔叔做好了饭,在等我。微暗的天空贴着窗户,仿佛是家里的几盏灯光把天撑了起来,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么温馨,这么温暖的叔叔和妈妈的笑容。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是我的自私我的任性放大了自己的感受,忽略了别人的原因,很多感觉从未有过。已经近一个星期没有吃过米饭,绝食的我,主动给自己盛了两碗米饭,挟了许多菜,一起端进了房间。打开电脑,第一件事,我在自己的QQ空间里写下了遗书。在遗书里,我对很多人说着爱,有最爱我的妈妈,有弟弟妹妹,有知己,有最好的朋友。同时,我也跟他们说了对不起,因为我做了一个最危险的选择,也许我还肯定了他们会从此以后失去我。
写完之后,我点开那个灰暗的QQ留下了一句话,我说,爱她就不要伤害,就一直爱,我去一线了,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祝你们幸福。一场三个人的感情纠葛,我想,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会唯美许多。以往些天,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痛不欲生,而今天,却显得非常的平静。倒是那两碗妈妈做的饭,让我落下泪来,平时挑三拣四惯了,对厨艺不精的妈妈总是不满,觉得她做得难吃了,就不动筷子。可是今天,想着这有可能是今生我吃的妈妈给我做的最后一碗饭,觉得好香好香,从来没有这么可口过。眼泪顺着脸滴到了饭里,吃进了肚子,像是我不能告诉妈妈的委屈和秘密,通通装进了自己的心里。   
吃完饭,擦干脸上的眼泪,收拾好衣服和驴行装备,跟妈妈和叔叔说了句要去旅游,就出发了。妈妈的担心,全写在脸上说在嘴里,对任性的我,除了叮嘱注意安全,也没再说什么,我从她的脸上从来看不到对我的失望,她永远都那么信任支持我。我想过要告诉她,要让她知道其实我很爱她,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怕我会在她面前哭。妈妈一个人把我从小带大,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很脆弱,哪怕我是在装。
走出我家楼下的大门时,天黑黑的,天空飘着小雨,在楼下回头望着我家客厅的窗,那里亮着灯,像是怕我迷路一样。我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急于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或者说逃避着什么。
可能,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装傻,以为不懂的,全都明白。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四章 掌声响起




到圣爱堂去之前,我去上清寺跟朋友小辉借了部据说在灾区讯号效果最好的CDMA手机,离开他那儿时,他担心的叮嘱我让我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开着玩笑,故作轻松的说:“放心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还是一个自寻短见的失败者呢,呵呵”他的同学波波听见我的玩笑话,转身从电脑面前站起来跟我说:舒舒,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想死死不了吗?我帮你总结了一下,原因就在于你好事做太多了。知道他是在调笑我曾经自杀的事情,也是在顺便安慰小辉,我嘴上说着:但愿如此。心里却是不安的,如果有人一心求死,我真的不相信他会活得下去,尤其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没有看到,却能想像生命有多么的脆弱。

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浪费,心里想着要早一点到达集合地点,离开小辉那儿就直接打车去了圣爱堂。在车上,我一直发着呆看着窗外,看到街上飘着小雨,路面湿湿的,昏黄的灯光照着每个归家或出走的人,就想到人有时真的不知道活着是为了生或者死服务,想像着路灯有思想的话,也会为此而困惑。我现在的思绪,用一个从农村读书走出来,特别务实的朋友的话说,这都是属于城里人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的胡思乱想。   
没多久,到了得意世界的入口处,已经是单行道,车辆无法向圣爱堂方向前行,于是我下了车背着背包开始徒步。一边走一边想,在解放碑如此繁华市侩的地方怎么会有圣爱堂这一块净土,它不偏僻却没吸引多少人注意。就这样感觉没走几步路,过了街的转角,圣爱堂就到了。推开大门,浩子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大厅接待台,一盏苍白的灯光照在他哀怨的脸上,顿时让我起了鸡皮疙瘩。他一直没精打彩的玩弄着手机,见我进来,才稍微有了一丝神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明知故问的问起话来:舒舒,你来了呀?  我了一声,以示回答,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与他攀谈起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见我问他,他回答我说:哦,他们怕下午没来开会的志愿者找不到办公间,让我在这里做接待啊,不过都等了好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发。浩子的语气像是不太满意他现在的状态,说完,低着个头。   
我考虑到现在上楼去了也是等待的结果,还不如和相对较为熟悉的浩子在下面聊会儿天。就把背包放到了前台上,从包里掏出烟抽了起来。见我抽烟,浩子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估计因为不是太熟,有想说点什么倒也没说出来,而是谈了另一个话题:舒舒,你知道吗?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并不富裕,但是我是真的想为灾区人民做点事情,可是我也是真的没有多少的钱,现在身上的所有钱都是向朋友借的,等会儿还要先交五百块钱的食宿费用,我怕我这点钱不够,如果真的不够,他们会不会不让我去啊?他的问题,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组织者了解到这样的情况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只能安慰他:应该没问题吧,不如你先和仲洋说说。想着自己也是借来的钱,顿时有了种亲近,不管他懂不懂,说了些闷在心里的话出来。其实,怎么样讲呢,浩子,你现在心里怕吗?我们这次有可能去了就没有命再回来了。。。在我的心里,老是感觉到会发生些什么就是我的宿命。   
  “
怕什么?怕死?我没有想过,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浩子很自信的说。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我的心里更乱了,他阳光的思想让我的阴暗内心想躲藏,突然觉得无话可说,背上背包按了上楼的电梯。走进下午开会的办公间,敞开的门的右手边堆满了行礼和驴行的装备,应该分别属于这里面或站或坐的人。我径直走到外号肉丸的人面前在名册上面签了到,也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顺便问了一下坐在身边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发,他告诉我现在正在等负责人联系的车与其他几个回家拿野外装备的人,人齐了车到了就可以出发。严格来说,这是一场没有准确时间的等待,快的话,半个小时,慢的话,可能要等到凌晨。  
我在办公间,心情复杂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在我感到时间太难挨的时候,收到了菁菁的短信,她说:姐姐,你要平安回来,我们要一起过幸福的生活。看到这句话让我有想哭的冲动,发送这条信息的竟然是我爱的男人的另一个女人。我们在彼此受伤的关系中,成为了好姐妹,成了彼此精神的寄托。我也厌烦了他没完的欺骗与伤害同时伤着两个女人,作出今天的决择,就是因为期望这样能让菁菁得到完整的幸福,同时也因为这都是我接受不了的现实。 
就是这样,有时人活着,‘宁愿’两个字会是一辈子的固执,‘宁愿’两个字也是我做出这个选择的初衷,它将是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断的回复着她的短信,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一起憧憬我给不了的虚设的美好未来。时间顺着秒针流逝,终于,所有的志愿者都到齐了,围着一排桌子坐成了一圈,开始点名自报技能。在他们自我介绍后,我知道他们中有学土木建筑的,有学医的,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也有身强体壮的,还有带着大批救急物资的。我没能在短时间内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不过从身体素质,专业技能各方面看来,他们在灾区都比我管用。   
到我的时候,我唯唯诺诺的站了起来,生怕他们嫌弃,不让我去,小声的说:我叫舒舒,今年二十三岁,是一个网络写手,没什么特别的技能,就想为灾区人民做一点事,能帮得上什么就帮什么。我在想他们听到我这样的回答,在那个时候都会有想晕死过去的感觉吧,不知道身高一米六,体重才四十KG的我能帮得上什么,说真的,我能做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唯一天真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去灾区救活一个灾民,给大家一个交代。在大家客气的掌声中,我坐了下来,听别的成员介绍自己。   
过了不久,成员介绍完毕,穿着黑色西裤,枣泥色衬衣,一口标准普通话的负责人老隆站了起来,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前,唐山大地震,我在娘胎里,三十年后的今天,纹川大地震,我在四川。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们大家今天是因为纹川大地震而聚到了这里,那么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一个团体,这次的任务很艰险,抗震救灾的一线现在正在余震,也在下雨,路边在瘫塌山体在滑坡,可是我相信,这一切都改变不了我们救人的决心,因为有很多人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是,有一点,我要先讲明,那就是我们一定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救人,因为只有自己活着,才能去救更多的人!他的最后一句话提高了音量,显得很激动,我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话音一落,大家不约而同的给予了掌声。掌声里有太多的复杂,源于这次出发的不易,有的瞒着苍老的父母与弱小的妻儿,有的正给热恋的女友发着短信,有的与担心的家人起着争执,有的千里迢迢坐飞机从广东赶到重庆,百分之五十的人在家里留下了遗书。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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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6楼 末丢丢 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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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珍藏哈~~可能这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一本哟~~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五章 重庆与成都的距离

第五章





五月十三日,也就是当天晚上的十二点整,我们出发了,向着我们的第一中转站-成都。一共三辆车同时出发,分别是仲洋与王大哥各自的私家车和一辆大巴。出发前,小型的货物放在了私家车上,其余的人员都坐上了大巴。双排座的大巴里,浩子坐在了我的旁边,窗外下着密密麻麻的细雨,像是在为我们送行。雨打在车窗上,让人感觉宁静又不安,这场雨让世界清洁了,空气清新了,却加重了泥石流及滑坡的可能性,不断的让被废墟掩埋的原本有生存希望的人的生存机率减小。
大家都在担心这个问题,尽管深夜了,还都睡不着。这时坐在前面的老隆站起来,面向大家,提高音量说:“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现在大家要抓紧时间睡觉休息,养足了精神,这样我们才有好的精力和天雨地泥打这场硬仗。”听到老隆这样说,大家也意识到了精力的重要性,纷纷停住了讨论,勤劳的浩子忙前忙后的帮人调整椅子的角度,好让大家睡得舒服。在大家诧异一个男生的心思竟然如此细腻的眼光中,浩子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掌说:“呵呵,我这是做导游的职业病。”
照顾完别人,浩子回到座位上,也进入了睡眠。本就安静的夜里,顿时鸦雀无声,在汽车的颠簸中,几乎几天没合眼的我也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睡不塌实,恍恍忽忽像在做梦,梦里是谁把衣服披在了只穿了短袖T恤的我身上,让本觉天气微凉的我暖了许多。
不知道这样过了几个小时,突然被大巴司机的一个急刹车震醒,所有人惯性的向前趋。除了前排与司机离得较近的人,后排的人之前都睡得很死,没人知道原因。正想问司机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仲洋上了大巴,跟司机焦急的交谈着,在他们的谈话中,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汽车没汽油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整个四川省由于地震,管道受损,进入了油荒时代,除了民政局开有通行证的车能凭证加油外,其余的社会车辆是有钱也加不到油。据说这是为了保证抗震救灾工作的顺利,缺油的情况下不得不做的这种处理。
听到这些,大家面面相觑,汽车没油是肯定不行的,可是这样的情况,在黑夜里很难解决。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怎么商议的,大巴车在高速路边一停就是一个多钟头,闪着应急灯,有人在车下抽着烟,有人找路边去解决生理问题,各自找着事做,只我傻傻的,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可以帮得上什么忙,忙的只是老隆,仲洋和司机。
在我以为这样一等,肯定是要等到天亮的时候,听到随行的站在车下抽烟的女生玫尖叫着说:“我不是故意的!”紧接着跑上车来,仲洋也跟着上来,笑着说:“还好是我叫住你,要不然我们今天都要在这里玩完了。”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发现那是汽油。”玫慌张的解释,原来她差点把带着火星的烟蒂扔进了得来不易的一桶汽油里,引得大家为她的糊涂一阵好笑。
加满油,车子终于可以起动了,坐在后排的我一直没弄明白是怎么加到的油,也没心情知道。当几近昏睡的神经得到片刻的休养,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关于此行的危险,以及我的目的会不会实现。想着想着,在车子的摇晃中,我跟大家一起又睡着了。
这样的颠簸,让人忆起了儿时的摇篮,在摇篮中,多少人的南柯一梦穿透了重庆到成都这三百九十多公里的距离。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六章 谁的希望在落空






到达成都,已经是五月十四日凌晨六点,我睁开眼睛,车已经停在了成都市红十字会的门口。询问同伴才知道,王大哥他们去找红十字会的相关负责人了解情况去了,因为现在只有红十字会才清楚哪个灾区能去,哪个灾区在封锁。大巴车上除了我,其他的人这个时候基本上都已经下了车,围着一个街边卖饼子的小摊吃起了早饭。
打开车窗,寒气袭来,雨下了一夜,还没有停,让街道看起来很冷清。路面的一点点积水像一面面小镜子,照着天空,照着车顶的树叶,也照出了我复杂的内心。我开始动摇,这样的雨天,除却余震肯定还有很多其他的危险,我离死去也就真正没多远了。可是,我在死前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心愿,我想见见她,见一面菁菁。不为别的,只为我们因为同一个男人而受到了感情的伤害,因为她和我一样的善良,我们很相像,彼此像双子星的另一半。可是,我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我是根本无法脱离团队的,也无法见到菁菁。想了想,我拨通了菁菁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达成都了,不厌其烦的跟她说要她好好照顾自己,要她跟他好好的幸福。
这么跟她说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泪流满面。很快就要死了,这样的境遇,我怎么能不伤心不难过。我知道死去之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我,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也不能够再说话。这个选择,从我开始做了之后,就没得改了,也不想改。成全他们的幸福是我所愿意的,也是让我心里痛到不能接受的结局,所以我哭了。
幸好其他的人都专注于早饭和对成都的好奇,没有人发现坐在车上的我在哭,要不然问题就大了。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左腕的伤口,那未痊愈的伤口如果被他们发现,他们是肯定不会让我进灾区的。
跟菁菁聊了几句,再多的话总有无语的时候,多了就乱了就错了,也许她需要的只要祝福。挂断电话,把眼泪擦干,我发现这个城市和我小时候来的时候没太大的差别。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只觉得有非常多的十字路口和这个城市的地块很平,所以感觉没什么不同,不该好奇。但是,因为这是他的故乡,让我忍不住的想亲近,所以不顾外面下着细雨,气温很低,下了车。
任雨打在胳臂上,冰冰凉凉,风吹着,冷得我起了鸡皮疙瘩。环抱着手臂,不让温度进一步流失,向正在吃早餐的他们走去。这时,有一个我记不住名字的人递给了我一个饼子:“舒舒,来,吃早餐。”我笑着婉言说不饿,拒绝了,这样的心情根本就吃不下东西。
没过一会儿,身体本来就比较虚弱的我,加上前几天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这样的天气让穿着单薄的自己感到很吃力,打起了哆嗦。这时,那个我在圣爱堂向他询问仲洋是谁的人,脱下了他的外衣,递给了我。这样一来,他就只穿了一件单衣,我想拒绝,他却说:“穿上吧,不然会感冒的,看你的样子,身体这么瘦小,感冒了怎么办?你看我,身体多好,所以我一点都不冷。”说着,还挽起袖子,露了露他的胳臂。他看起来如他所说的,身体算是比较强壮,不高的个子,头和身子都显得有点圆。不知道他的年龄,看他剃着平头的发间有一两丝白雪,应该大我们很多。此刻,我才知道他叫代锋,因为比我年长,所以我亲切的叫他代锋大哥。接过他手里的衣服,穿在身上,暖和了很多,这是我第二次感觉到了团队的温暖。
吃完早饭的大家站在外面等了许久,天渐渐的越来越亮了。这时,老隆和一个戴着红十字会标志的人从旁边的小巷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对大家说:“大家吃完了早饭后,一会儿到车上开会填写特长资料,然后根据特长分配工作。”他说完,大家三三两两的上了车,每个人都很迫切的想去救人,所以没一会儿功夫,分散的一堆人,在大巴上集合起来。
老隆见人到齐后站在车箱前头,对着大家说:“这次呢,从重庆出发的时候我们想去的地方本来是本次地震的震心纹川,可是由于各种情况,纹川已经封锁,我们现在是不可能进去了,经过与红十字会沟通协调和讨论,他们给我们另外指派了一个地点,那就是彭州市的银厂沟,那里同样是一个重灾区,而且相对于其他受灾地方,还比较安全,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将是第一支先解放军部队到达那里的志愿者!”说最后一句话时,他习惯性的提高了音量,那一瞬间,让大家都感觉到了激情,也意识到第一支先部队进入意味着什么。
一声令下,用来登记的笔记本在大家的手中传递着,各自在上面留着自己的姓名,年龄,联系方式,特长或专业。所有人填完之后,老隆拿着本子和仲洋他们开始商量,几分钟后做出了决定。老隆宣布:“从重庆出发时因为时间匆忙,采购物资并不全面,现在紧缺棉布手套及药物食品,需要有人留在本地做中转负责采购东西,然后送往一线。负责中转站的人员暂定为王大哥,冬冬和舒舒,其他的人则全部都上一线。”
这样的安排,不用他解释,我也不难知晓原因,很简单,王大哥负责中转,是因为他有车,运送物资方便,冬冬则是管帐,放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价值,也许他们是根据我的特长以及我的身体推断出没有更好的岗位适合放下我。
现在去不了一线了,我的目的就没法实现,心里有种失落感,也是因为如此,多了一个和菁菁见面的可能,心里的感觉很矛盾冲突,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翻思想挣扎之后,我告诉自己:见过菁菁,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上一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接受了组织的安排,任务明确了,我开始用本子记录大家出发时没带的,忘带的,必须的东西以及整个团队所缺的物品,把它们一个不少的记录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在差不多八点的时候,红十字会运到了一批物资,由于搬运的人手不够,我们自觉的下车排起队来,帮着他们从卡车上卸物资。卸完物资,已经是八点半了,红十字会拿出一些红十字会的专用爱心贴标,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贴在了衣服上面,有的贴在了车上。我们也要出发了,跟老隆他们一同前往银厂沟,四辆车排序一辆紧跟着一辆,因为不熟悉道路,所以得由中途联系的张大哥的越野车带路,他有通行证,由他带队的话,在部队设卡的关口,就能顺利通行,会方便很多。
我跟着冬冬被安排坐上了王大哥的车,跟在最后,做中转的我们必须这次跟去是因为我们要熟悉道路,在后面运送物资的时候才不会迷路。毕竟大家对于成都,对于银厂沟的路况并不是很熟悉。这样跟着车队走了一段路后,在一个不知道地名的交叉路口旁的汽车修理门面停了下来,下车一看,张大哥的越野车停在了路边,像是出了什么问题,王大哥马上过去询问,得回的消息是车坏了,在修理。开了一夜车,疲惫不堪的王大哥回到车上休息起来,现在只有等他们把车修好后,我们才能继续出发。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内心感到无聊空虚的我下车抽了支烟,在仲洋他们修车的旁边转悠了一阵子,这才想起来,我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并且手机里只有一块电池,而我的小灵通是重庆的卡,在成都根本就无法使用。于是挨着街边的门面寻找卖通讯器材的商店,找了很久,终于在向左转前行七百米左右的地方找到了一家联通营业厅。可是店里却没有我这个手机型号的电池,要买也要订货后几天才能送到,营业员帮我找了半天,最后甚至连这个型号的电池直充也没有,见她面露难色,我迫于无奈只好买了一个万能充电器。急需充电,诚恳的告诉她我们是志愿者,现在要赶去一线的情况后,顺利的在她们店里充上了电。
但是,如果我用直充的话,以后每一次充电,就必须把电池取出来,这意味着,有一段时间内我要断开与各界的联系。所以我不得不又在附近找了家电信的营业厅,买了一张成都的小灵通卡,把它换在了我的小灵通里。心里高兴着两部手机轮流充电,我就能不与别人失去联系,一支接一支烟抽了起来。
其实,要说想与什么人联系,我心里很清楚。团队的人,有冬冬和王大哥他们在,我根本不担心联系的问题,我想联系的人是她,是菁菁。等不及要告诉她这个消息,手机在充电,小灵通的卡才换上,还没有开通,所以我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菁菁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了她我现在的情况和要去的地方。莫名的,她的声音让我很安心。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七章 中转开始运作

一个小时后,张大哥的车修好了,到达彭州的途中一切顺利,十一点左右就到达了小鱼洞。车辆再也无法前行,前面的桥梁已断,离目的地还有好几公里的山路,只能步行。情况已经如此,不能改变什么,大家毫无异议的下车整理行礼,准备徒步攀越。此次出行,一部分人因为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所以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带野外用的背包和帐篷,因此,帐篷和睡袋不够用。于是,我把自己上次去云南时买的驴行装备给了他们,反正自己现在上不去就用不着,现在能解决一个人的住宿问题也不错。
大家分配好食物和水这后,张大哥,老隆,仲洋,代锋大哥他们带领着其他人背上背包,与我们简短的道别。很担心他们此去会经历的一切,我不舍的跟浩子说:“浩子,你上去之后,要注意安全,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浩子背着很大袋的食物和水,矮小的身体显得有点不堪负重,却笑着跟我说:“没事,不会有问题的。”临别时,还让我帮他系上了绿丝带,在手腕那是生命的象征。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多么想此刻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去面对最巨大的危险。现实是,送完他们,王大哥,冬冬和我要返回成都采购物资。上车的时候,我看见我右手边的小山已经垮了一半,在山腰的一所民房,已经彻底的毁了,心里第一次震撼。
来的时候,我在车上打着盹,根本没发现沿途受灾的严重,回去的途中,看到的景象令我不敢想像这一切都是真的,我除了在电视里,有生以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灾害,所有的民房基本垮塌完了,没塌的也摇摇欲坠。路边有稀稀落落的灾民在自家的房子前收拾和寻找可用的物品,在危房的前面,搭着他们自己用彩条布或塑料布撑的简易帐篷。望着他们头顶随时会掉下的砖块,我在心里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这一路,所有的景象都让人感到悲凉,没有任何的希望。只有一幕,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我们车行到什坊与彭州的一个分岔路口时,见到了一队济南军区的军车,军车密密的站着或蹲着来抗震救灾的武警官兵。坐在附驾的冬冬看到这些官兵的时候,摇下车窗对他们挥了挥手,做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官兵们看到后脸上露出了微笑,回应了相同的手势。一连过去几辆车,每一辆卡车上都挤满了官兵,冬冬都做了相同的手势,他们也无一例外的采取了同样的回应。刹那间,我突然觉得有那么点感动,那一身身军绿不再是小时候学校老师所讲的那么片面,此刻变得那么的真实,在危险面前不畏惧的前进,报以微笑,让我想起了以前学习过的一篇文章:谁是最可爱的人。
回到成都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我们回到了大慈寺路的红十字会。王大哥的相机早上落在那里了,陪他去取。去到那里的时候,询问别人,相机已经没有了踪影。人多复杂,王大哥心痛的在那里等待红十字会的联系人帮助查找,我陪着他。没多久,一直在楼下转悠的冬冬跑了上来,对我们说:“完了!现在成都物资紧缺,各大超市限量购买,每个人一天只能购买一百块钱的东西,现面我们该怎么办?”这时,王大哥正头痛,连忙给留在重庆的后勤负责人“肉丸”打电话,可是怎么打也打不通。打不通电话,也就意味着联系不到所需物资,那么一线队员的情况就会很危险。王大哥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继续拨打“肉丸”的电话。过了好几分钟,电话还是没办法接通,我们能等,时间不能等。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上网,在我们这个抗震救灾群里找到“肉丸”,于是王大哥掏出了他的车钥匙,让我和冬冬去拿笔记本,找家有网络的酒店上网。我提议去价格相对便宜一点的七天酒店,但是由于离红十字会太远,不方便联系,所以王大哥让我们去红十字会斜对面那家汉庭连锁酒店看看,如果有网线,就定在那里。这样一来,联系与运送物资等等都很方便。
出了红十字会,右转顺着公路前行两百米,经过红绿灯等待再到汉庭,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幸好,这家酒店有网络,不用再多跑,当即就定下了这里的6115房间。办完手续,穿过一个小小的通道出去,右手边是电梯,左手边是楼梯,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可以停五六辆车左右的停车场,地震期间,酒店的电梯已经停止使用,我们只能爬楼梯。
上了六楼,打开房间门,冬冬负责弄电脑。我则看了看这个房间,很简洁的大床房,跟七天酒店的风格很像。冬冬几经折腾,弄好电脑后,用手支了支眼镜对我说:“舒舒,王大哥开了一夜的车,就别让他再奔波了,你到红十字会去叫王大哥过这里来休息吧,下午你和我去购买物资,然后给一线送上去。”听了他的话,我急急忙忙的又赶回红十字会叫王大哥。
王大哥到了6115后,却不肯休息,而是坐到了电脑前联系物资。我和冬冬今天下午去给一线送物资,送食物这个提议,他倒是接受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间两点半,原本中午分别时,想到银厂沟里没有手机讯号,无法联系,所以跟仲洋他们约定了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碰面,让他们在队里带两个人出来,到山下的小鱼洞,也就是我们必须步行进去的地方等我们送食物。
谁都没有顾得上吃午饭,想着如果我们现在不及时把食物和水等物资送上去,一线的队员很有可能因为随身带的食物不足,或者衣物不够,在山里会挨饿会生病。时间很紧,所以,我和冬冬分工合作,他去红十字会把王大哥的车开过来,而我则负责去附近的商店购买食物和水。水,尤其重要,临走时王大哥说:“矿泉水,有多少买多少!现在成都由于都江堰大坝的问题已经开始停水,而水这种生命必须的东西基本上就要断货了,所有人都在疯抢,为了保证一线队员的安全和需要,我们不得不也这么做。”
出了酒店,我在就近的商店找寻,那里除了各种各样的碳酸饮料,一瓶矿泉水也没有,眼看着最后一瓶被别人在我面前买走。无奈的向右走,走进酒店旁边的一条小支路,找到了一家杂货店。我远远看见有几个矿泉水纸箱放在外面,两眼就快放出光来,于是小跑冲了过去,问老板:“老板,矿泉水多少钱一件?”
“六十五!”他头也没抬的回答我。
我知道这是一个高出平时很多的价格,可是我没得选择,:“有多少?我全要了。”
老板抬起头来看了看我,说:“才到的三箱,别人已经定了。”
“定了?就是还没有交钱?你等着卖给别人和现在卖给我是一样的赚钱,何必等呢,再说我还要在你这里购买其他的东西。”
见我说得有理,势利的老板笑着帮我把三箱矿泉水搬到了王大哥车子的后备箱,这时,冬冬把车钥匙给了我,跑上六楼房间去放仲洋的笔记本电脑去了。他下来的时候,我已经零零散散的买了一大包食物,有饼干,有用来干吃的方便面,还有几块拿来给他们御寒的巧克力。冬冬看着我手中的食物,开始抱怨:“呀?就这么点啊?哪里够啊?”说着走向了旁边的面包店,不管三七二十一,这种面包那种面包,全都给老板买下来了。换作是平时,这么多面包,一个人不知道要吃多久才吃得完,可能会吃到发霉。可是我们现在却清楚的知道,就算买光这里所有的面包,供一线队员在山上支撑到明天晚上重庆调物资过来都未必足够。只能说尽量撑到明天上午,希望王大哥能早点找到“肉丸”,联系好物资送过来。我和冬冬又分别再跑了几家店,买了些买得着的物品,就出发了。
今天,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往返的忙碌,为别人着想的感觉很充实,我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以后都会陷入这种忙碌之中。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八章 可爱的冬冬

出发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我和冬冬对成都的道路不只是一点的不熟,甚至都没有记住我们上午是走的哪条路上的成彭高速公路。我们前进的步伐只有一种途径:那就是一边问路一边开车。开着开着,当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条路上的时候,一辆绿色的出租车从我们车旁超车而过,出租车司机还伸出手指了指我们,弄得我和冬冬莫名其妙。见他车一直与我们平行,不断的用手指我们,冬冬推了推眼镜很严肃的说:“切~成都的司机还真的很屌,指什么指,想超我车,门儿都没有!”于是狠狠的一脚踩在油门上超了过去。
过了几秒,那辆出租车又追了上来,继续用手指着我们,冬冬斜了一眼,开始生气了:“他妈的,成都司机有什么好屌的,我开我的车,招他惹他了?!成都人还真的是很讨厌。”
冬冬又是一脚油门,把那辆出租车甩在了后面很远。不明白那个出租车司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经过他刚才一指,我总是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儿,可能冬冬也察觉到了,他一边开车一边看着油表嘀咕:“这辆车的油怎么耗得那么快啊,不会是拉太多物资的原因吧。”
他这一说,这时我真的感觉我们的车有点水平倾斜,把这个问题告诉了冬冬,他听我说完之后也有这种感觉,就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查看。不看倒好,一看差点没把我们气死,一直以为成都出租车司机追着我们指指点点是吃饱了没事干,原来人家是在好心的提醒我们:右后轮车胎爆了。
冬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我就说嘛,那个司机平白无故的指什么呢。”看到冬冬搞笑的动作和表情,我笑了,这是很多天来,我第一次笑。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找一家汽车维修店去把车胎补上,不知道哪儿有,没办法,只能勉强的开着车到处找。问了不少人,绕了几个圈,终于在西体路找到了一家小维修店,店主一听我们是志愿者,很热情的帮我们换胎。在这期间,冬冬在后排座位找到了一本地图,开始向旁边的阿姨问路。而我则是跟另一位阿姨拉起了家常,我问她:“阿姨,地震后,这两天成都情况怎么样?”阿姨热情的告诉我:“还是在震啊,天天都有余震,一天好几次呢,有时半夜余震的时候,还要起床跑出来到空旷的地方去躲。”就这样,一来一往的聊着与地震有关的事情。
没一会儿,车胎换好了,老板在知道我们是志愿者后,又是打气,又是换胎的,只收了我们五元钱。上了车,冬冬把他画好了行车路线的地图交到我手里,说:“舒舒,从现在开始,你负责看路,我负责开车。”
“啊?”我吃惊的看着他,自己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地图,也是出了名的路痴,接过地图的我一脸茫然,凭直觉的指挥着冬冬向左向右。在冬冬每句:“到底是左转还是右转?”的验证中,我们终于不负苦心的上了成彭高速。接下来到彭州的路相对于成都的复杂,简单了许多。过了彭州,在到小鱼洞的路上,我们再次看到了济南军区的军车,冬冬放了慢车速,对坐在附驾的我说:“舒舒,快,摇开车窗,给他们比一个大拇指。”对于冬冬这种激情的指令,我白了他一眼,表示无法做到。他却说:“有什么嘛,不就是做个手势吗?他们可是最可爱的人啊。”他的想法与我中午回来时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是我不像他一样能够把这些表达出来,我坚持拒绝他要我做的手势。
一路吵吵闹闹,到小鱼洞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多钟了,仲洋和小路无精打彩的站在公路旁望着我们。冬冬不得不一下车,就忙着和仲洋他们解释原因。仲洋听完后没说什么,表示理解,却告诉了我们一个算好又算不好的消息:“今天下午,银厂沟进驻了一千名官兵,现在上面可以通车,可是我们的车不能进去,因为设关卡的官兵说,今天晚上还会进驻八千名部队官兵,所有社会车辆一律不准放行,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部队的车队到来,然后搭他们的车上去。”
冬冬忙问:“那张大哥呢,他在哪儿?”
“他啊,今天下午我们救出一个重伤灾民,他开车送他去医院救治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仲洋笑着回答。能成功的救出活人,这在我们来之前就是我们这个团队成员最大的心愿,我们志愿者中那个从广东过来的企业老板胖哥还没出发前就说:“如果我能救出一个活人,回来后我请所有男同胞去喝花酒!”虽然话粗了,可难掩大家抗震救灾的激情与豪气。
所以,现在救出了一个活人,对于大家来说,是一种骄傲。救了一个,想的就是救第二个,第三个,忘了昨天在圣爱堂开会的时候,谁还在说:“救了一个,我死了,那是平衡,救了两个,我死了,那就不亏,救了三个,我死了,我就赚了。”说得像跟上战场一样认真,不同的是战场是杀敌,这里是救人。
得到仲洋回答的冬冬可没有时间想这些,他忙着向仲洋问张大哥的电话,仲洋诧异的看着冬冬:“我没有他的电话,再说有什么事,你找他这么急啊?”
冬冬没回答,在试过了所有电话都联系不上张大哥后,无奈的跟仲洋说:“汽车没油了,我要向张大哥借他那辆车的通行证啊,没通行证我加不到油,就回不去了。”
大家的心里都很着急,可是急没有任何帮助,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我们和仲洋他们一起等,他们等部队的军车,我们等张大哥。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第九章 等待

这个时候,我听到公路边有两个村民在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志愿者嘛,狗屁志愿者!就是来添乱的,以为是来观光旅游吗,就只知道给部队添麻烦,影响部队救人!”听着这句话,我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说给我们听的,心里不服气,于是好奇的走了过去,向那位年纪稍长的大叔询问:“大叔,发生什么事了?”那位大叔见我问他,没好气的说:“怎么了?!都是这些所谓的志愿啊,开辆车就以为了不起了,我们辛辛苦苦的劝说村民离开这里,站在公路边拦个车,就没一辆车肯给搭个顺风,搞得有些村民现在心凉了,不走了,要知道这里随时都在余震,房子又塌了,这么危险,你说怎么办!”
听他说话的口气和他站的立场,我感觉他不是一般的村民,至少应该是这个村的什么村干部之类的才对,他刚才所说的情况的确是一个麻烦而危险的事情,我不信邪的认为来灾区的志愿者不会都这么冷漠,想到能帮就能,于是开口跟他说:“那你们村里还有多少人没走啊?我帮你们拦车吧。”
我说完,他不屑的看了我一眼,用不信任表情告诉我说:“还有十几个没走呢,不过他们现在不走了,要走的就只有那一家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见了向我们走来的一家三口。
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肯定在想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啊,只会说大话。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当街拦车这种事,以前没做过。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自己也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也不存在有没有面子,丢不丢脸了,把心一横,我站到了公路靠中间的地方。这时,一辆奔驰从设在关卡外的停车场开了出来,我没管那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领导之类的车,不躲不让把它给拦了下来。中年司机停车摇下车窗不解的问我:“什么事啊?小妹妹?”
“是这个样子的,我们这里有几个村民今天晚上要撤到安全的地方去,你可不可以搭他们一程啊?麻烦你了。”我站到车门边把情况简单的告诉了司机,尽可能用委婉低态的语气请求他。
他看了看前面的那三个人说:“是他们吗?”
“对!”我俯下身去,看着他回答道。
得到我的答复后,他把车停到了一家三口的面前,把他们载走了。
见我送走了一家三口,那位大叔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蹲着的那个大叔也站了起来,跟我聊起了天。讲了很多他们对于进灾区来的某一部份志愿者抱怨的原由,第一个原因是因为送村民撤离到安全地点遭遇拒载的事情。还有一个原因,他说:“你想一想,我们是当地人,对当地的地形这么熟悉,我们都不敢去救人和挖尸体,这些志愿者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去救人,完全是在送死。”在他的意识里,志愿者知识太浅薄,太逞能,太莽撞。
这时,那位原本蹲在地上的大叔指着我中午看到的小山腰边的那间民房说:“是啊,你看到那里没有?有一个人死在那里了,离公路这么近都没有人敢去挖尸体,知道为什么吗?你自己看,那山坡只要有一点点小余震,随时都可能滑坡,有多危险知道不?会死人的。”他手指滑坡的地方,我看到了几块稍大的石头已经落下,砸在了房子上,仍有几块较小的还在上面,好像随时会掉下来,看起来很悬。
我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会斩钉截铁的说:“大叔,你放心,我们会尽快帮你们把尸体挖出来的。”
这是一件我没有把握的事,说完这句话,在心里暗暗的想也只能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仲洋他们,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不经考虑的答应了村民,我对自己感到意外,好像生怕别人会失望一样。
大叔听后,不管信不信,算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继续跟我聊着。他告诉我说他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听了,忙过公路对面的汽车后备箱取出几袋面包和几瓶水,给了他们,还分了些给后来才到的其他几个村民。看着他们吃面包时狼吞虎咽的样子,是真的饿极了,几袋面包不能解决这么多人实际的问题,也只能是暂时的缓解一下饥饿。那是我和冬冬他们四个人今天晚上的干粮,我自作主张的给了他们,他们边吃边道谢,吃完之后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我回到停车的地方,仲洋他们随意的坐在路边的公路上,三个人聊得正起劲。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我问仲洋。
“聊什么嘛,还不是聊今天下午挖到的尸体,不然还有什么好聊的,你呢?你在那面和那些人聊什么呢?聊这么久。”仲洋和冬冬盯着我问,我不好意思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仲洋听完后,笑着给每个人散烟,说:“呵呵,尽管我们的晚饭没有了,但是烟还是可以管饱,抽完了这包,我车后备箱还有一条!”每个人接过烟都迅速的点燃,连不抽烟的冬冬也抽上了,估计是因为时间不早了,还是有点饥饿的原因。
点燃烟,我看了看离路边不远的房子,想起大叔告诉我的事情,跟仲洋他们打了声招呼:“刚才那两个村民说那里有具尸体还没挖出来,我现在去查看一下。”他们听了,连忙叮嘱我要小心。
“放心吧,没事儿!”我边走边回答他们,独自跨过路边的水沟,翻上一米多高的土坎。眼见着离那座房子越来越近,说不怕那是假的,山坡上随时会滚下石头,会要了我的命。近距离观察,那座危房已经塌了一半,进去房间后,如果另一半跨塌下来,我也就真正的离死不远了。可我还是固执的坚持进了每一间房间查看,找遍所有房间,大致看了一下,没有找到尸体,也不敢移动屋内的任何物体。又到屋外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我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我在赌自己会不会死。我之所以害怕,其实另一个方面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尸体,难免恐惧,那种想找到又不想看到的心情很复杂。
这时,我突然听到离这座房屋不远的一间房子里面有声音,我欣喜的以为还有活人。跑了过去,轻轻的把门推开了一个缝,只见两只黑色的大狗用凶狠的眼光盯着我,它们自发现我后,对着我就是一阵狂吠。吓得我赶紧把门给关上,一路小跑回到了仲洋他们身边。无奈的对他们宣布:“没有活人,没发现死人,只有两条被关的凶狠的大狗,不知道救不救?”
他们看着我,笑了起来:“狗啊?你去救吧。”
他们明显的是在开我的玩笑,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了吧,我怕我救了它们然后被它们咬死。”
“这倒是真的,本来地震发生后就极有可能会发生这种那种的瘟疫,而这些瘟疫大部分都是从家禽和动物身上传播出来的,所以最好不要救。”小路认真的给我分析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已经黑了,大家的话题从救人,尸体,到了研究探讨这次地震发生的原因,追述这次浅源性地震和都江堰的开发有着怎么样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时仲洋,小路,冬冬,每个人都像足了科学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就在大家用聊天和抽烟来摆脱饥饿感觉的时候,下午我发食物给他们的那两个村干部向我们走了过来,说是部队给他们送面来了,硬要拉着我们一起去吃,无论我们怎么拒绝,他们都很坚持。虽然大家都很饿,可是我们知道我们是真的不能去,一来我们是志愿者,到这里来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乱耗资源的,现在资源如此紧张,给灾民的食物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碰。二来,如果我们离开,部队的军车来了,或者张大哥来了,我们都不知道,所等的几个小时也就白费了。
于是仲洋编了个理由说:“不是给你们讲客气,而是因为我们现在马上就要走了,要立刻赶回成都去,所以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佯装着上了车,临走,那个村干部还硬要把部队发给他的一瓶牛奶给我们。冬冬拿着牛奶,感慨的说:“他们真的很朴实,虽然只有一瓶,可是那是他一天的所得。”
大家抽着烟,等他们离开,看着他们手电筒的光亮越来越远,我翻开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5月14日晚上十点半了。
一夜花开,一梦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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